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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不言弃|记首届24小时慈善篮球赛
2021年05月05日

有时候一件伟大的事情往往开始于这样一个再平常不过的时刻,一个再离奇不过的点子。它可以是午间休息时办公室的杂谈,可以是上课不经意间说出的一句话。也可以是一个普通的下午,就像几个月前的那次训练结束后那样,卢克小心翼翼给大家首次提出24小时篮球赛的设想及其背后的慈善意义。有的人表示出疑惑,但更多人展露出了兴趣。这尚未被证明可行,更鲜有人对它抱有信心,不过对未知事物的好奇和单纯的热爱驱使着几十位年轻运动员愿意为之一搏。这不仅仅是对一项运动的热爱,更是在为饥寒交迫却仍志存高远的人们予以微博之力。而在所有人意识到历史来临之前,它会悄悄地藏在硬木地板下面。

 

伟大往往始于平凡。

 

身处一项紧张赛事中的人们,往往难以意识到竞技本身的意义。很多人只是上场,打球,做好防守,在蜂鸣器的声响中快速退场,然后再来一次。这是大家记忆中的篮球,也是我认知里它存在的唯一形式。

 

如果有人和你说,他要打24个小时的篮球,你一定会觉得他疯了。

 

直到在次日凌晨155分,距离第一场跳球已经过去了12个小时55分钟,GDFR的噪音打破了夜晚特有的宁静。大屏幕上的计时器进入最后的6分钟,我们将分差从14分缩小到了5分。

 

转头确认记分牌的那一刻,我才意识到,一切已经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境界。

 

在那之前,中圈印有深国交校徽的那块球场上已经连续进行了28场比赛。其中包括一场教师和学生的友谊赛、一场技巧赛和一场三分大赛。再过去的接近13个小时中,篮球从来没有在那块场地上缺席。一百多位学生和几十位老师,一边听着卢克最爱的2010年流行乐串烧,一边无意中进行着一项伟大的事业。我的球队在那之前两胜两负,如果再输给张博凯的球队,就很有可能面临被淘汰的风险。

 

这是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

 

而在比赛才刚开始4分钟时,一切似乎都在往不利的方向发展。我们全队只得了8分,每个人脚上都像灌了铅那般沉重。反观对面,张博凯和王毅组成的内线双塔摧枯拉朽,14分的巨大分差看似已经无法弥合。两点钟,人太容易脾气过火了。比赛的吹罚也让两边都怨声载道。在一个成功防守的回合,我收下篮板球,准备持球推进的同时却被两个人死死挡在了原地。一个肉眼可见的阻挡被吹成了进攻方走步,最终导致了我最大的一次情绪爆发。

 

我大吼,为的是裁判糟糕的吹罚,为的是大比分落后的沮丧,也为的是对自己表现的懊恼。

 

可随后发生的一幕却惊掉了所有人的下巴。张博凯,一位卓越的篮球运动员,校队的首发大前锋,给任何防守人都能制造麻烦的大个子,因为一次错得更加离谱的判罚,气的将头上的发带用力摔下,大步离开了球场。比赛因此被迫进入暂停。那次事态失控更像是大家疲惫的一个缩影:在13个小时之后,睡眠不足和身体酸痛正一步步侵蚀着着人们的意志。中午那时昂扬的斗志和满腹的期待已经不见踪迹,所到之处只有一双双布满血丝的眼睛。

 

我太理解那样的疲惫了。

 

比赛最终在更换一名更有威望的裁判后继续进行。而对我们来说幸运的是,张博凯仍被留在场下。队长的缺席让整支队伍凌乱了许多。他们开始进入了得分荒,只能靠一些零敲细打维持进攻。而我们就像虎口逃生的羚羊一样获得了喘息机会,一点一点坚持着牢固的阵地防守,并期望这可以为我们带来转机。

 

靠着几次成功的防守,我们获得了一些多打少的快攻机会。在进一步的调整和进攻端手感的回弹之后,原先14分的巨大分差不知不觉来到了5分。张博凯回到了场上,他敏锐的篮球智商让他害怕比赛失去控制。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有了先前提到的那种感觉。感觉血液顷刻间在全身的血管内开始沸腾,心跳加速的同时,思考速度却开始变慢。那是一种无与伦比的感觉,是潜入水下良久后再次呼吸的感觉。

 

张博凯的回归丝毫没有改变场上的局面。比赛的势能正在朝我们一边逆转。内线双塔的铜墙铁壁也没法阻止我们的冲击。大局已定。当刺耳但久违的蜂鸣器再次响起时,我和我的队友已经成功主导了一场14分大逆转。一分的微弱领先看似惊险,但我们已不再有任何恐惧。

 

冠军的种子或许从那时就已经埋下,如同一项伟大的事业悄悄降临一样。我们不再作为五个人打球,而是作为一支球队、一个人。

 

从劲敌手中抢走那场胜利之后,全队上下一片轻松。下一场的对手姜嘉俊队,原本星光璀璨的阵容却饱受伤病困扰。最终不得不以全G1迎战接下来的比赛。而在一场艰苦卓绝的战斗过后,我们的队长曾泽鑫决定派上全轮换阵容,圆了学弟对阵同级好友的梦。

 

这场比赛开始时一切尚好,学弟们在场上各显神通。但在比赛行将结束时,G1新星梅恒睿接连命中高难度三分,让比赛悬念陡增。主力阵容立刻回到场上,最终经历加时有惊无险地收下了比赛。

 

有激情,有懊恼,有疼痛,也有胜利后的喜悦。这就是过去15个小时的完美写照。随着第一缕晨光打在地板上,小组赛阶段也渐渐进入尾声。男女生合计12支球队的排位基本已成定局,接下来等着我们的,将是残酷激烈的淘汰赛。

 

我伴着门外持续不断的拍球声缓缓睡去,在硬梆梆的瑜伽垫上奢望放松自己的心情。这是我过去21个小时里第一次合眼。在这之前,我上了四节课,打了六场比赛,吃了三顿饭,喝了无数瓶水。下嘴唇被砸开后又愈合,小腿的抽动一次次地提醒我不要再尝试起跳。但我知道这远没有结束,这远没到终点。24个小时只过去了15个小时,还有9个小时的战斗、疼痛和嘶吼。

 

当我重新穿上磨损明显的那双库里8时,地板上的晨曦已经变成了一片金色的海洋。在阳光的沐浴下,球场上的人影被拉得细长。这一刻,我所看到的是篮球最具诗意的一面。就如半夜一点那种焕然一新的感觉一样,明亮的金光再度为沉睡的球馆注满了能量。毕竟,话说回来,有谁会不喜欢在晨光下打球呢?

 

借着短暂的睡眠带来的体力恢复,我们在半决赛中爆冷击败了校队队长庄毅恒和他的球队。最终,经历了7场比赛共计52负的鏖战和22个小时的坚持,我们将在万众瞩目的决赛赛场对阵老对手张博凯。

 

伟大的事情总是始于平凡。在它来临之前,你见不到它,但它的存在已经唤醒了你的每一个感官。而当它离你足够近的时候,它就足以让人颤抖。

 

我们踏上决赛舞台时,内心是无比忐忑的。

 

说到底,上一场面对他们束手无策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虽然是我们最后啃下了胜利,但双塔的威慑仍足够让我们胆战心惊。这样的紧张感一直持续到跳球的那一刻。卢克沃克双手将篮球不偏不倚的高高抛起,凹凸不平的皮面刹那间被光影切割成了两半。皮球碰到跳球手的那一刻,一切感觉都不复存在。从现在开始,只有篮球和比赛。

 

那是我生涯至今打过的最好的一场球。虽然胜负被赋予的意义更重,但这早已不是我们来这里的原因。五个人站在场上,打的是默契,靠的是信任和脑子。全身心地投入,绝对的专注,让阵地战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阵地战:跑动、绕掩护、变速、甩开防守人、调整自己的脚步、稳住重心、接到直塞球、缓冲传球的力度,然后蹬地、起跳、等球飞进篮筐。篮球就像一首诗歌一样,我们享受它。在那场比赛的某一段时间里,我认为自己不可能被防守。只要我出手的球,一定会去到它该去的地方。我不认为有任何东西,任何人,任何事情在那一刻可以阻挡我们。地板上的五个人,已经全身心地融入了比赛的韵律当中,一切过的很快又很慢。比分和时间都已经不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在一块打球,我们还在一块打球。

 

在终场哨声响起的那一刻,在全场观众如雷贯耳的欢呼中,我们拿下了冠军。我径直走到印有国交校徽的球场中央,抚摸着这块地板,然后就地躺下。我的眼睛早已看不清远处的面孔,身上的酸痛也因为灼热的体温而暂且消失。我躺在那里,心里在想:如果这还称不上竞技体育的魅力,还有什么是?

 

关于这场史无前例的比赛,我有太多的东西想写,有太多的话想说。受限于篇幅,对文章提到第一场比赛前的四场小组赛都不再赘述。颁奖典礼的时候,执勤老师告知我们这场比赛已经为山区的女孩筹款了16,000元。卢克在24小时计时开始前曾对我们说,他知道这次比赛会很难,会有很多人受伤,会有很多冲突,但请我们不要忘记自己在这片球场上是来做什么的,我们打球的意义是为了什么。而当看到他红肿的眼睛里分明有眼泪在打转的时候,我才意识到,他是真的为我们的成就而感到自豪。我也为我自己自豪,为我的队友自豪,为所有参赛的同学自豪,为所有不辞辛苦、一往无前的老师、教工、医护人员和所有所有前来支持的观众自豪。因为我们从未忘记自己的使命,也永远不会。

 

当卢克在那天下午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有谁能想到它会发展成今天这样的壮举。24小时篮球赛关乎的是友情、意志力、体育精神、永不言败的魄力、信念、希望、和让世界变得更好的美好愿景。

 

伟大的事往往始于平凡。它会不留声息地到来,安分的守在某个地方。在平凡终究变成伟大的那一天,它会现身,然后为每一个人都留下不可磨灭的印记。

 

文/黄烁恒

图/姜嘉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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